2026年2月10日,当大多数用户还在春节假期的余温中尚未完全苏醒时,迅雷旗下的一款名为“光鸭云盘”的产品悄然上线了官网。没有发布会,没有开屏广告,甚至连公开测试招募都尚未启动——这家曾因“玩客云”疯狂、又因前CEO陈磊长达六年的治理内斗而元气大伤的互联网老兵,用一种近乎静默的方式,在网盘这片红海里扔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官网上的标语简短到近乎孤傲:“下载文件免登录,高清影视原画播”。短短十几个字,剑指的却是百度网盘被诟病多年的限速顽疾,以及整个网盘行业被繁琐登录流程筑起的高墙。光鸭是什么?是迅雷不甘心躺平的破局之作,还是一场注定被巨头绞杀的悲壮冲锋?本文试图拨开这款神秘产品背后的技术野心、战略焦虑,以及一个正在法庭上与前任CEO清算2亿元旧账的公司,为何仍有心力再造一款“异类”。

一、它不是传统网盘:关于光鸭的五个反常识
如果你用看待百度网盘或阿里云盘的思维去审视光鸭,大概率会感到困惑。这款产品的设计逻辑处处透露着“反常”。
第一重反常是空间。 注册即赠2TB,会员可扩展至500TB。这一数字放在今天并不夸张,但考虑到迅雷本身并不像阿里或百度那样拥有庞大的公有云基础设施,如此慷慨的容量赠予,要么是成本控制能力惊人,要么意味着它的产品定位与传统网盘截然不同。
第二重反常是协议。 光鸭云盘支持磁力链接、ed2k、迅雷链接、HTTP、HTTPS的批量云添加。这哪里是网盘?这分明是一个披着云存储外衣的下载器。传统网盘鼓励用户将文件上传至自家服务器,形成数据闭环;光鸭却在鼓励用户将外站的资源“拉”进来——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管道。
第三重反常是权限。 面向第三方应用开放直连,支持海报信息刮削。这意味着像Infuse、nPlayer这样的第三方播放器可以直接读取光鸭云盘里的影视文件,并自动匹配封面、演员、评分。对于搭建私人影库的极客用户而言,这是致命的吸引力。
第四重反常是速度策略。 直链分享不限速,浏览器输入链接即下载。这直接挑战了当前网盘行业最核心的盈利模式——在百度网盘,非会员用户观看视频需忍受标清画质;在阿里云盘,2024年起超出使用容量的账号下载速度会被限制至几十KB/s。光鸭却反其道而行,将“不限速”作为基础权益。
第五重反常是公司主体。 运营光鸭云盘的并非迅雷母公司,而是其全资孙公司“深圳市光闪云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5年。这个细节意味深长——经历过陈磊时期“兴融合”体外循环的惨痛教训后,迅雷对于关联公司的法律隔离带变得异常敏感。光闪云的存在,既是合规防火墙,也是财务隔离区。
二、为什么是现在?迅雷的废墟与弹药
要理解光鸭云盘的诞生,必须回到2026年1月15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受理迅雷及网心科技起诉前CEO陈磊及关联方“兴融合”的民事诉讼,追索金额约2亿元。
这场横跨六年的治理危机,几乎将迅雷拖垮。根据第一财经的独家报道,在陈磊执掌后期,迅雷承担服务器硬件、核心代码开发、带宽资源的全部成本,而体外公司“兴融合”却在倒手硬件、收取节点服务费的过程中截留利润,甚至出现网心科技向“三无空壳”兴融合支付巨额采购款的离奇交易。更荒诞的是,2020年4月陈磊被罢免前的最后72小时,他利用终审权限紧急向兴融合支付了超2000万元款项。
这场内耗的直接后果是,迅雷错失了2017年至2020年边缘计算和AI算力基建的黄金窗口期。当抖音、快手的带宽需求井喷时,迅雷却因内部混乱无法提供稳定的企业级服务。
但也正是这场内耗,让迅雷对“合规”二字产生了近乎偏执的重视。光鸭云盘由孙公司独立运营、股权结构清晰、业务边界明确——这是对陈磊时代“影子体系”的彻底告别。
更重要的是,迅雷手里还握着弹药。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迅雷因投资影石创新录得约5.458亿美元账面浮盈,现金流达2.841亿美元,相当于市值的75%。这笔“意外之财”给了迅雷折腾的本钱。如果说2025年收购虎扑是为了在广告业务上有所作为,那么2026年推出光鸭云盘,则是为了让云计算业务找到新的抓手。

三、用户不信“不限速”:网盘行业的信任危机
然而光鸭云盘面临的舆论环境并不友好。
在各大科技媒体的评论区,高频出现的评论是:“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先免费后限速,薅完羊毛就翻脸”。这种不信任并非空穴来风。
阿里云盘2021年上线时同样高举“无论免费收费,未来都不限速”的大旗,但在2024年起,超出容量用户的下载速度被限制在几十KB/s;123云盘也从无限速悄然调整为付费优先。网盘行业的商业逻辑决定了,带宽成本不会消失,内容审核的人力支出不会消失,而用户动辄几百GB甚至TB级的免费存储空间,让“存储空间付费”模型在中国市场基本失效。
最终,几乎所有幸存者都走向了同一条路:在数据传输速率上做文章。限速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模式问题。
光鸭云盘试图在这个死结上找到新的解法。它的“免登录下载”大幅降低了文件分享的摩擦成本——分享100MB以下文件时,接收方甚至不需要注册账号。这更像工具型产品而非平台型产品的思路:不追求用户资产沉淀,而是追求高频调用。
与此同时,光鸭对“第三方直连”和“海报刮削”的强调,暗示它押注的是影音发烧友这一垂直人群。这类用户对网盘忠诚度低,但对“能挂载、能刮削、不限速”的工具愿意付费——或者说,愿意为“体验”而非“空间”付费。
四、光鸭不是答案,但它是问题
回到那个更根本的问题:迅雷为什么要做光鸭?
答案或许藏在李金波对财报的解读中:“对影石创新的投资是本季度盈利主要因素。”剔除这笔近5.5亿美元的投资浮盈,迅雷自身的业务已接近停滞。
核心业务云计算毛利率持续下滑,传统下载需求被在线视频取代,用户打开迅雷的频率正在被微信文件、钉钉闪传、甚至QQ邮箱文件中转站蚕食。如果连“下载”这个根需求都不复存在,迅雷将彻底沦为一家“历史公司”。
光鸭云盘是一次有限成本的试错。它没有动用母公司主体,没有砸钱投广告,官网低调上线,甚至没有公开测试入口。这是一种可以随时叫停、随时转向的轻量级打法。
但它所试探的问题却重若千钧:
用户是否愿意为“体验特权”而非“速度特权”付费?
网盘能否剥离“存储”属性,进化为“媒体资产管理工具”?
迅雷深耕二十年的P2P加速技术,能否在合规框架下重获商业生命?
这些问题,光鸭暂时还没有答案。

五、光鸭下水,冷暖自知
2026年2月12日,经济观察网发布了一条简讯:迅雷近7个交易日股价振幅达15.43%,成交额累计699万美元,流动性依然平淡。
资本市场没有对光鸭云盘的上线给予热烈反馈。这并不意外——一款尚在“内部限量测试”阶段、没有收入模型、没有用户数据的边缘产品,确实不值得提前定价。
但对于那些仍在使用迅雷的人而言,光鸭的出现像是一声遥远的鸭鸣:这家公司还没躺平。
在陈磊时代崩塌的废墟上,在2亿诉讼的案卷旁,在孙公司干干净净的股权结构里,迅雷小心翼翼地放出了一只鸭子。
它未必能游多远,但至少证明,水还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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